【OKSALES专稿】除了自我焦虑外,秦始德不相信伟大的人物拥有专用的灵魂供应渠道还因为他觉得它跟“上帝将灵魂平均分配于各星座”的原理矛盾:伽利略、牛顿、麦克思韦、爱因斯坦并非是同一星座的人。秦始德曾像中世纪的学院派神学家一样花了好几年的功夫来参详这一矛盾,论证其存在,可惜没能摸着门道儿。他仍不死心,又拐了八个弯儿请来两位精通此道的专家为他解赜:一位男生,是占星术士;一位女生,是命理学家。他想问占星术士灵魂是怎么往来于人体和星座的?想问命理家家西方的星座算法与中国的八字算法哪个更灵验?不承想人家俩人一见面就对上眼儿了,自顾自地卿卿我我起来,根本不搭理他,临了还甩给他一拖拉机比虱子还讨人厌的话:“你有病!无聊!虱子死了也要找人选个风水宝地下葬吗?在肚脐眼里和点泥吃了不就完了!”
这种无厘头式的谩骂并没有打消秦始德的求知欲——原因很简单,他的求知欲就是被人骂出来的。在他的记忆里,排在最前面的事就是人人都在骂他,那时他还很小,他在心里问自己那些人为什么都骂他。在对这一问题的求解过程中,他第一次体会到求知欲对人的成长的好处。所以,他从来不会由于挨骂而打退堂鼓,哪怕是狗血喷头式的破口大骂。他甚至想教教他们怎么骂人,他觉得他们在骂人方面实在是稚嫩了,远不及自己。秦始德一直认为自己最大的本事就是会骂人,就跟芙蓉姐姐一直认为自己最大的本事就是会挺胸收腹翘屁股一样。他打弄明白了别人为什么骂他后就开始学习骂人之法,直至骂人的水平堪与七品芝麻官周星驰同学媲美了才罢——他继续探究解决上述矛盾的窍门,且经常产生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今天一早,在彻底清醒之前,他就产生了一个想法:做一款融天文学知识、星相知识、神话知识于一体的星际旅行电脑游戏。
这个想法使秦始德彻底清醒过来。他眯瞪着眼瞧去:曦光已被打在天幕上,但还没有完全漫过云层,一股古穆鬼谧的氛围在被暗紫色的帷幔遮挡住的窗户外逡巡着,宛似一个吉卜赛女巫在喃喃自语。恍忽间,秦始德觉得是她唤醒了自己的想法,像一粒种籽唤醒泥土;像一阵沙砾唤醒驼铃;像一滴雨水唤醒戈壁;像一缕炊烟唤醒苍穹……他内心深处骤然生起一团空灵旷远的感觉,那感觉像一个肥皂泡儿,飘飘摇摇,但进退有度,与他的心跳协律共舞,并最终将他囚禁于内。他觉得此刻自己的头胪正在成为一个焊点,接合破碎的梦境的焊点;他觉得此刻自己的思维正在成为一个奶嘴,吸吮新鲜的智慧的奶嘴——他觉得自己就像嫩叶上的氧气,不但可以助燃,而且可以自燃。
他觉得身躯燠蒸、口舌干燥,想放风喝水,便坐了起来,走出卧室,来到客厅。他没有开灯,借着从阳台窗户传来的暗弱的光线找到了自己平时喝水用的磁化保温杯,一仰脖,将里面昨天喝剩下的小半杯矿泉水倒进了肚里。
他漫无目的地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趟,最终回到卧室,重新躺下。他的体汗与渴意已完全消失了,速度之快甚至让他对刚才身躯燠蒸、口舌干燥的感觉是否是真的产生了怀疑。他觉得有点冷,便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同时拉过倦意盖在头上。被子能温暖身体,倦意能温暖思维,他想让自己的思维回来醒前的状态,他忽然意识着做星际旅行电脑游戏并不是自己的想法,而是别人告诉他的,但到底是谁告诉的、在什么时候告诉的呢?他努力回忆着,眼前腾起一片沙尘暴……
再醒来时已是早上九点。匆匆吃过早饭,秦始德驾车赶到八宝山,花了半个多小时祭拜母亲,然后取道西四环往新发地驶去。
他得去一趟藏叔和胡姨家。昨天胡姨打电话叫他过去一趟,说是要谈点事。秦始德是个孤儿,上大学前,他在许多家庭寄居过,藏叔与胡姨家是住得最长的。因此,他一直将藏叔和胡姨视为养父母,招之即去。
大约十一点半,秦始德到了藏叔与胡姨家。胡姨为他开了门。进门后,秦始德把一桶油交到胡姨手上:“单位发的。”秦始德从来不开火,所以单位发的生活资料他一般都送给别人,其中有百分之八十送到这儿来。 |